心胜则兴，心败则衰。心战已经成为当今时代大国博弈的重要形式。纵观历史长河，战争不仅是军事实力的较量，更是心理意志的博弈。心战就是通过分化瓦解作战对手、削弱敌方战斗意志、巩固己方心理防线、谋求心战优势的作战行动。中国古代兵家不乏以心理攻防战法影响或改变对手作战意志和行动决策的经典战例。这些案例无不蕴含着卓越的战争智慧和精妙的斗争艺术，为我们研究现代战争条件下的心理攻防提供了宝贵经验。

“师直为壮，曲为老”——师出有名历来是心战争夺的焦点。《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通过军事与德政平定炎帝、蚩尤之乱，开创了“天命所归”的战争合法性叙事。禹伐三苗前祭天誓师，指出“苗民弗用灵”“杀戮无辜”，征苗乃替天刑罚。这些古代社会的战争，已显现出心战因素，并注重师出有名。随着社会发展，人们更加认识到政治对战争的重大影响，开始广泛采用发布战争檄文、战表、告示等方式，揭敌罪状、阐明正义性，从而减少内部反对声音和外部干涉风险，达到先声夺人、争取民意的效果。齐桓公“尊王攘夷”联合诸侯抵御外侮、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讨伐诸侯、朱棣以“清君侧”发动靖难之役等，都是典型的政治攻心。这启示人们，在未来军事斗争中，构建宏大叙事、定义核心价值、塑造道义高地，依然是心理攻防需要运筹的首要选项。

“因敌而制胜”——攻心关键在于精准掌握敌方心理。孙子将“因敌而制胜”原则运用于心战，指出：“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针对敌方不同心理特点，采取不同心战策略，从而夺取战争胜利。淝水之战中，东晋将领谢玄利用前秦皇帝苻坚傲慢轻敌心理，巧借渡河决战大败秦军。官渡之战中，曹操利用袁绍的胆怯和贪利心理，声东击西解白马之围，奇袭乌巢扭转战局，取得战役胜利。《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利用司马懿的多疑性格，通过隐匿旌旗、洒水扫街、凭栏抚琴等巧妙布置，成功上演了一场空城计，为蜀军撤退赢得时间。不管战争如何演变，人始终是决定性因素，充分利用对手暴露的缺点、漏洞，实施心理攻击，使其陷入真相谎言交织、信念混乱削弱、情绪起伏无序的“迷雾空间”，就能制约影响甚至改变战局走向。

“兵者，诡道也”——心战更重上兵伐谋、出奇制胜。谋略的本质在于攻心，有计划地造成敌人错觉，是形成优势和夺取主动，甚至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重要方法。历史上许多成功的“离间计”“反间计”，如秦军使赵括代替廉颇，陈平使项羽疏远范增，周瑜使曹操杀蔡瑁、张允等，都是谋略攻心的范例。《左传》记载，僖公三十三年，秦国想偷袭郑国，当秦军秘密进发至滑国附近时，正在滑国做生意的郑国商人弦高听到消息，一面派人回国报告，一面赶着十二头牛，假托国君之意去犒劳秦军。秦军统帅以为郑国已经有了准备，便放弃了袭郑计划，顺手灭了滑国而回。以一人之智，免全国之祸，正是谋略攻心的实战功效。“用兵之要，先谋为本”。现代多域战场，指挥控制要素更加冗杂，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数据支撑辅助决策，心理攻防作战更需灵活机动实施信息作战，通过“隐真示假”“声东击西”等形式迷惑对手心理感知，实现“制脑攻心”。

“哀莫大于心死”——威慑屈服、摧毁意志是心战目标追求。古代出征，动辄号称几十万甚至百万大军，这并非无谓的溢美夸张，而是对敌军的有效威慑。“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典故，都是威慑攻心的形象写照。“哀莫大于心死”，强大的心理震慑可以使对方恐惧绝望，甚至精神崩溃，达到“形全而不为之用”的效果。长平之战中，秦将白起围赵断粮道、困水源、散谣言，使赵军军心涣散、全军覆没。垓下之战中，汉军士兵夜唱楚歌，引起楚军乡愁涌动，纷纷四散而逃，项羽无力回天，最后自刎于乌江。“全胜不斗，大兵无创”，通过歌声使一群哀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便是以情乱心、威慑攻心的力量。事实上，未来战争“政治战”“混合战”“总体战”更强调“全手段”综合运用，截断和对立对手与民众联系、社会关系、情感谱系和资源渠道，更易使其滋生弥漫“孤井困守”恐慌无助、畏惧无援的悲观情绪，从而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作战效果。

“武为表，文为里”——心战与兵战相辅相成、不能脱节。历史证明，如果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作后盾，心战难以达成效果。张仪和苏秦同是鬼谷子的学生，两人的游说术也不相上下，但张仪“连横”成功而苏秦“合纵”失败，根本原因就在于双方代表的军事实力不同。秦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张仪的外交斗争奠定了坚实基础。如他曾用“恃弱国之救，而忘强秦之祸”相威胁，迫使楚王退出合纵，连横事秦。苏秦虽然也短暂地使赵、齐、魏、韩、楚等五国结成反秦联盟，但五国联军同床异梦，无法形成合力，结果仅出兵一次便草草收场。可见，“合纵”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强大军事实力作支撑。打一场“军事心理战”本质就是以实力为后盾，以心战为手段，逼迫对手屈服，从而达成作战效果。失去兵战保障，心战乃空中楼阁。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信息化智能化时代心理攻防手段复杂多样、运用灵活，但万变皆有法、万变法可循，唯有保持充分战略定力，凝聚战略智慧，聚焦战力提升，灵活攻防手段，才能“拨开云雾见月明”，实现“心胜”。（瞭新社）